DayDreams

经过复杂而精密的分批分时段多地点碰头程序，一行人终于聚集在大山子路口南站，开始了谋划已久的798之旅。

最初的新鲜成为离去时的麻木，不变的是一种被压迫感：被偶然瞥见的色彩压迫，被蓄意勾勒的形象压迫，也被异想天开的创意压迫。

如果说能带给我们这些门外汉以强烈冲击的作品才是好作品，那坦白说，好作品的数量非常有限。然而我觉得现代艺术必须做到这点，即用小圈子内的技巧和方法来讲属于全民族全世界的语言，用或抽象或具象的事物触动广大观众最敏感的神经。换句话说，只能引起圈内人赞叹的现代艺术称不上好的现代艺术。

然而终究有一些作品做到了。它们的艺术张力之强，直接跨越技巧和专业的隔阂，击中了我们这些外行的感受和记忆。比如刚进大门时看到的鲜红而模糊的熊猫油画，比如“物神”系列中一个个扭曲的猪形象以及畸形绝望的红色小人，比如墙上偶尔出现的太极形798字样，比如路口纯黑色的喷泉，比如中心地带那造型极其动感的汽车人，比如尤伦斯内墙上挂满了的红白机游戏画面的截图……有的因为触动了红色情结而让人泛起莫名的激动，有的因为再现了一代人的共同记忆而引起强烈共鸣，有的虽然不知所云却让人隐隐感到一种压迫的存在……它仿佛社会和人性的镜子，照出过去时代的记忆，也照出当下时代的怒吼与悲哀。

让技巧成为手段而不是目的，让内容与观众的心灵发生直接联系。这才是现代的。就像798中心区的老旧厂房和上了年代的机械，极其自然的给人震撼，这才是艺术。不多，但总有新的发现。

晚上品了久仰的北大西门烤翅，遂了夜游北大的愿望，虽然什么都没有看清楚，尽听德法阿三系高手比试各种神奇的发音。当然老同学这样闲逛终是温馨的，尤其在未名湖边。

“我觉得我在杭外还是比较含蓄的”和“我觉得我很贤惠”是合肥冲动人这两天的语录。十分精彩。今晚他们重返摩登天空，在主舞台前月光灯光照耀下尽情地跳跃，拍手，歇斯底里。我比以前任何时候更感到自己处于伟大祖国的文化心脏。杭州在这些方面，和边塞一样。

摇滚好象只适合在现场听。

今天一下午加一晚上，海淀公园，Modern Sky Festival' 08，狂热的人群跳跃，挥舞，躁动，演绎属于摇滚的疯狂。腼腆的Tarte Bus，动感的后海大鲨鱼，众望所归的张楚。

摇滚就是沉默的爆发，一夜的宣泄。至少之于我。它不属于每一天，但却总有一些属于它的激情澎湃的日子。

法祖同志听说了我们的行程，又恰有同学转让车票，一咬牙一冲动就上了来北京的火车。于是他将见到798和摇滚的狂欢，于是他将吃几顿这儿的菜。

有朋自远方来，还真不亦乐乎。下一站指向798。

这短短两天大概是我可以想象的最拉风的出游方式。 

26晚被通知通过测试进入合唱队，在一切训练开始之前首先是旅游。这可不是一般的旅游团呐，一般的旅游团会带着谱子在大巴上就一路唱青春之歌唱阿巴贡唱完一轮再一轮吗？一般的旅游团会遇到山洞就激动，在里面分声部站位利用音响效果吗？一般的旅游团的休息地点会以“适合唱歌程度”为标准吗？一般旅游团会像景区请来的表演队一样引来其他游人长枪短炮DCDV驻足狂拍吗？ 

但是我们都做到了。确切地说是他们，我们这些新手菜鸟是除男高女高男低女低以外的传说中的第五声部，站在一边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路人一样拿着相机手机猛拍。在北京市密云县黑龙潭景区的多块大石头上，四十多人的美妙合唱绕梁三日绵延不绝。 

然后从大二到读博、从7字班到1字班的老人们看着目瞪口呆的我们，说，一年以后你们也这样。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绝不仅是合唱强。晚上K歌一屋子骨灰级麦霸轮番上阵，毫不含糊。有人唱拯救，唱到那儿，说，没劲，太低了。然后自己无视伴奏升了两度。 

国庆头开得太有意思了。那种静静看着所有走过路过的人带着微笑和诧异沉浸在音乐声中的感觉的美妙，非亲身体会无法想象无法理解。有那么点触到真正艺术的震颤。 

接下来大概是摇滚节、798、图书馆和长跑。

这才算真的去过黄山了，上次算什么？？？ 

以下不是流水账，是按时间顺序记叙。 

27下午开始爬，我们这群虚弱的小伙子从第5分钟就开始喊累。爬一阵休息一阵喷一阵云南白药，雾都起了天都暗了雷声都响了，终于在傍晚时候接近了天都峰。这期间，毛哥狂抽无数次不止，手持一支云南白药左喷喷右喷喷，然而一转眼便左腿抽抽右腿抽抽，活像游戏机厅里的“投币/死，投币/死，投币/死”。。。其喷的次数之频繁好似作弊。终于一次猛烈抽搐之后怎么喷白药也无能为力了，只好拿出龟哥密藏之小型云南红药，喷一下，双腿冰得欲仙欲死。有了这高级续命丹之后毛哥HIGH了，亢奋程度直接威胁到V男（亦即宇宙驰名赵亢亢），却正在这时绝望地发现说明书上写明“一天最多三次”，相当于小气地规定他手上只有三个铜板。即便这样他还是相当嘴硬，抽完之后跟着的感慨往往是“我觉得这段路还是很轻松的么”。。 

整整5个半小时上上下下，麻木地负重翻过天都峰，爬上玉屏楼，所走路段许多台阶坡度都在70度以上，宽不容脚却高过膝盖，以至于许多时候不得不使用祖先的形态手脚并用着缓缓前行。所谓人匍匐于山的脚下，如是而已。而终于看到“天都绝顶”之碑文，站其侧体验振臂高呼之爽快、“山高人为峰”之满足时，每一个台阶的意义，每一步征服的意义，瞬间清晰。 

近天黑时住进玉屏楼的9人间，重温初一生活。洗澡乘凉吃泡面，打牌看电视，熄灯后进行男生寝室流的无敌猥琐夜谈。还未睡熟闹钟便已响起，披衣出门观日出。天公做美，转到了40%的观日概率，全程目睹“红日初升，其道大光”的壮烈景象。很是激动了一会，只一会。接着，接着睡。 

下山循常规旅游路线，不可避免遭遇无数龟速旅游团，老头老太石阶伫立，看这看那的拼命想把一块石头看成点什么动物，让我们这些为走路而走路的自虐者好不郁闷。匆匆吃了面15块/碗，热水5块/份的金麦郎之后开始豪迈地记时下山，越走越娴熟越无知觉越玩命，最快50分钟最慢1小时迅猛地冲到了山下，在冰冷小溪里“放纵”地乘凉。 

晚上常规活动，双扣+电影+啤酒+西瓜至次日晨。晚起，下午网吧大战CS至站不起来。回杭城后烧烤，龟哥这个香肠男横空出世，从头到尾只反复说两句话，第一句是“给我两根香肠”，第二句是“给我三根香肠”。随着破坏王同学将焦黑的土豆串上火红的碳再浇上过量可乐，众人邪恶地看着冒出的烟雾和气泡，此行宣告终了。

黄山是值得重游的，如果坚决不坐缆车。山是值得爬的，如果都如天都之峻。
绝望是一种美妙的痛苦，因它孕育希望。起码于爬山如此。或许我已成为初级自虐者了，牛B啊~

格列佛·佛雷是我名，

塔拉是我的母星。

深深的宇宙是我的居所，

群星是我的归宿。

 

重读了一遍，依旧热血沸腾。读完想感慨点什么，依旧无语。

 

评论者的赞誉是那么的可笑——他们竟然希望用那几个形容词把一本伟大的书定位。

 

一本科幻小说的寿命很难长久。当多年前的幻想早已变为现实，科幻作家构造的世界就仿佛简陋而可笑的伪历史。时间淘去他们的创造，却留下他们面对庞大社会和精微人性时的无知。

 

然而Alfred Bester的创造力却远远走在了时代的前面。五十年前这本书刚面世时如此，现在依旧如此。几代科幻作家视此书为一生至爱，或许，是因为它早已超越了“科幻”的概念。

 

阿尔弗雷德·贝斯特，首届“雨果奖”得主（作品《被毁灭的人》），《超人》、《蝙蝠侠》等漫画剧本的编写者之一。他首先是一个心理学家，其次是一个语言大师，最后才是一个科幻作家。科幻作家的“点子”能让他伟大十几年，他自如穿梭于低俗和高雅的语言可以让他留名一个世纪，而一个心理学家对人性的洞察可以让他不朽。

 

这是一个复仇的故事，发生在一个“思动”时代，即人们“依靠思维进行瞬间移动”的时代。一个单一的技术设定衍生出一个全新的世界，让一切后来在作品中引入“思动”概念（包括HP系列）的作家显得如此幼稚而毫无逻辑。大胆的想像和严谨的推理，使这个匪夷所思的世界精彩却又合理，处处渗透着一种科学的美感。

 

复仇背后当然有复杂的阴谋，利益的纠葛，然而随便一本二流小说也少不了这些。让它不同的是作者对复仇心理的极富创造性的科幻式的描述。格列佛·佛雷，一开始脸上有着老虎形状的刺青和可怕的文字，那代表他野蛮而幼稚的复仇；手术过后他脸上的刺青隐藏了起来，每当他情绪失控，血液在头中沸腾时，那恐怖形状就会带着血液的鲜红色出现，这是他富于心计，却越陷越深几乎丧失人性和自我控制的复仇；终于当他开始不计代价，开始无视所有人的生命时，一个燃烧着的脸上带着鲜红刺青的人形便漂浮在他的头顶……这些苦心设计的技术和情节将一个复仇者的心理状态和变化外化，使故事有了穿透人性的伟大力量。

 

书中对心理变化的渗透是如此之深，以至于他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句话，都有了神秘而深邃的意义。加上它时而粗鄙时而优雅时而凝重时而轻灵且不失睿智的幽默的语言，我真正感到一种被一本书吞没的绝望而欣喜的快感。而引爆激情的是这样一段话：

 

“‘来一场战争让你献身。遭遇一次困境来让你思考。抓住一次挑战来让你伟大。剩下的时间你们会懒洋洋地坐着，你们。猪猡，你们！好吧,Cao你妈的！我向你们挑战！死掉或者伟大地活着。格列佛·格雷，然后我让你们变成真正的人。我让你们变伟大。我给你们群星！’

    他消失了。”

 

一个老虎一样的男人在复仇欲望的指引下堪破天界而在与群星的融合中找到归宿的故事。

 

一个不朽的故事。

大刘的作品，一言以蔽之，曰：“来劲。”

姜文谈自己的电影，认为“来劲”是终极目标，其手段，就是利用镜头和观众“调情”。我以为，此亦为科幻之最高境界。

调情手段，自然有很多，第一招就是语言。

刘慈欣的语言从早期《超新星纪元》等到《球状闪电》再到最新的《三体》系列，脉络连贯而风格突出。我看不出在拉拉的作品中那样的幽默和睿智，也找不到许多太空歌剧类长篇当中的那般浮华。同为史诗型的创作，他的文字是99%的严肃加1%的轻灵。这却是恰到好处的，这比例有一种魔力，使他既不像置身事外地讲一个故事，也不像全部投入其中操心着人物的命运，而仿佛一个充满悲悯的上帝，痛苦却执著地注视着自己创造的世界。流畅、严密而充满哲思，从中可以看出工程师的影子。

第二个手段是创造一个吸引人的故事背景，或一切故事的出发点。

刘慈欣“三体世界”的构想，大概始于费米悖论：

1950年的一天，诺贝尔奖获得者、物理学家费米在和别人讨论飞碟及外星人的问题时，突然冒出一句：“他们都在哪儿呢？”

这句话即隐含了一个悖论。从一切概率和想像出发，外星人应该存在，那他们在银河系逾100亿年的历史上穿越这个直径仅10万光年的星海到达太阳系，应该是轻而易举的。那么，他们都在哪儿呢？

《黑暗森林》整部作品便可以看作一个比喻式的回答。主角这样说：“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像幽灵般潜行于林间，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竭力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必须小心，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猎人。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开枪消灭之。在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地狱，就是永恒的威胁，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将很快被消灭。这就是宇宙文明的图景，这就是对费米悖论的解释。”

这便是本书的宇宙图景设定：许多文明，互无了解，小心翼翼地发展。发现则消灭，暴露则毁灭。或许所有小说都来自一个念头，科幻更甚，于是被冠以“点子文学”的名头。爱默生一句浪漫的感慨“如果星星在一千年中只在一个晚上出现，那人们将会怎样相信、崇拜和长久地记住天堂啊！”便被阿西莫夫抓住，演绎出《日暮》，而这似乎可以反映所有科幻的创作源泉。

外界当称呼科幻为“点子文学”时，口气是不屑的，好像只要有一个好点子就够了。那么想像一下你有了这个点子吧，你怎么写呢？无数个文明的互相猜疑、探索和战斗的故事，能写成一部小说吗？这不是《文明》游戏，也没有作家会将多个文明互相斗争的历史像一部《左传》一样写下来，那将是无趣的巨大工程。多少有人做了精简的尝试，像迈尔斯系列的太空歌剧，获奖无数，我却始终难将它看成真正的科幻：只不过让福尔摩斯或哈姆雷特换个背景而已，主体仍是阴谋，斗争，科技成了幌子，成了无关紧要的道具，主角游离在技术背景之外，陷在人际网络之中，这算哪门子科幻？

《黑暗森林》之所以获得如此高的评价，是因为它不仅有一个好点子，更在故事的细化上继承了科幻精神的传统。那是从《弗兰肯斯坦》到凡尔纳的传统，即直面人类现实，用人文眼光审视技术，再透过技术审视人性。或说，那是既仰望头顶星空，又考察内心道德的文学。从《球状闪电》到《三体》再到《黑暗森林》，大刘在如此玄的想像图景中始终扎根在地球表面，始终以人类，甚至精确到中国人为主人公，是带有深刻的人文关怀和土地情怀的。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因为将故事放到与现实有交错的世界需要牵涉到更宽泛的知识和逻辑。要知道在软科幻发达国家，这样的点子八成会被扩展成为另几种闻所未闻的生物的斗争，以此绕开复杂的关于社会学、经济学、政治和军事的人类逻辑，却同时也淡化了关于人性的思考。将这样的宇宙背景简化为三体世界和人类文明两者之间的对抗，将时间起点设定为当代，体现了一个越来越成熟的科幻作家的功力和勇气。

有了故事的主体和时代背景就有了主干，血肉就需要其他的要素来填。

记得在《新发现》举办的一次辩论中，刘慈欣和江晓原曾就技术主义和人文主义有过激烈的交锋。大刘以一个技术崇拜者的形象出现，称，“我坚信技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这样的倾向读者并不一定认同，却在一定程度上造就了他的小说。他对技术的想像和描绘有着无比的天赋：从贴近现实的军用专机、歼击机、航母、核弹，到逐渐高端的核聚变技术、辐射输电系统、地下城市、巨型太空望远镜、冬眠装置、太空战列舰，再到仅属于想像力的十一维粒子的低维展开、亚光速旅行、宇宙背景辐射闪烁、量子态物质与宏观态物质的作用、人脑结构和作用机理、太阳系星体在人工扰动下的连锁反应……他从不回避技术名词，而这些天马行空而充满男性特质的想像被故事的发展有机地串接在一起，形成了书中壮丽的未来图景。

人物刻画一直算是大刘的软肋，总显得过于符号化，平面化，这次也有了一定改善。然而总觉得还有些不足，一是着力描写的总是男性，玩世不恭的天才罗辑，深邃镇定的将军章北海，软弱的吴岳，洒脱的理论物理学家丁仪，三位精英级的面壁人，手粗心细的史强，等等等等，费笔墨的都是男性，而几位女性角色只是过场而已，有的只是情节需要，有的只是为了衬托男主角，过于单薄。二是人物太过繁杂，着力太均，形成了类似《天龙八部》中的百花齐放的景观，但限于篇幅，在长久以后很难有任何一个映在读者心中。这可能是大刘离真正大师唯一的距离了。

与社会学、政治交错的部分一直是理工出身的科幻作家最难把握的。于是在早期的科幻中，动辄地球联合政府太空舰队，团结一致合力向前，幼稚不堪。大刘在这方面的处理能力日渐强悍，从联合国到未来世界，各个场景都考虑了政治上的合理性，某些细节甚至把官僚主义、隐蔽的权力等描绘得惟妙惟肖，在描写两百年后的未来世界时也不忘讽刺一下各机构协调时的低效，充分地将人生历练反映到了作品中，也让《黑暗森林》有了些社会和人性的百科全书的轮廓。

最后一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编故事的能力。这点上，他从未让我们失望。你既可以看到在几万公里尺度上展开的太空战争，光年单位上的长途跋涉，也有父子间的一个眼神，壁炉里的一点火光，黑夜中的一个烟头。描写大气而不空洞，宏伟而充满细节。在逻辑上，作家更可以俯视大多数读者，用自己的严密思考与我们的大脑进行“调情”。对三体人透明逻辑的设定决定了全书的“谋略”特色，类似三国和三十六计的谋略对抗在多条并行主线中分别展开，不时形成交错，组成了复杂而严密的逻辑网，在结尾处渐渐交汇，终于迸发出巨大的思维魅力。这是大师级的构思，是一部适合改编成电影的伟大小说。

《科幻世界》的编辑欣慰地看到，最近十年，中国的科幻进入了黄金时期。各类杂志诞生，不同风格的作家、作品涌现。然而纵观各科幻大国的发展历程，杂志时代只是个开始而已，只有进入小说时代，才真正标志着科幻繁荣的到来。

        我不敢说《三体》系列开创了这一时代。但当有一天这一时代来临，刘慈欣这个名字会被无数次提起，因为他几乎是孤身一人走在了最前面，写出了让人最期待最兴奋的长篇，宣示了科幻的无穷魅力。

镜头一：
展览馆的后门，层层高起的台阶。最高处，一伙匪徒似的人物，或三人扭打，或四人打牌，或多人谩骂，那是等车出发的我们。边上，一个小女孩路过，走近来，走近来，走上两步台阶，嘴一张，吐出一大口青菜蛋花面条的混合物。她和我们，天作之合，神来之笔。 

镜头二：
将28人塞进8个房间需要几个步骤？我们猥琐地进行了探究。一号分队下车，登记，领房卡，入住，摸着员工通道出来，与在外面四处游荡的二、三分队会师，而后再次兵分两路，分别到达房间，mission complete.我和熊想出来的。他们说，脑瘫啊，犯的着么。我想想，好像是完全犯不着。。。 

镜头三：
8人组成啤酒组，出发搜寻附近的超市。在结构酷似'ice world'的微型联华失望而归后，四处向三轮车和拖拉机打听，终于步行甚久到达了镇上，找到了一家大超市。直奔啤酒，一抱就是三箱，顺手拿下八大瓶各色饮料。边付钱边和老板套近乎，好家伙，那个热心，直接一两面包连人带酒拉回宾馆，省下二十分钟的脚程，且分文不取。厚道，什么叫厚道，这就叫厚道。 

镜头四：
晚饭后，啤酒下肚，纷纷目露凶光。嚷着，CS去！找到网吧甲，已搬迁。路边冒出一本地酒鬼，两手各操一空瓶，轻飘飘摇晃晃，自告奋勇小跑几步手指远方，告诉我们那就是网吧的方向。我们虔诚地走啊走，请教路人无数，终于遥远地看到“二楼网吧”的标牌。一边感叹，全中国网吧都要上二楼，一边却再次失望，它分明还在装修。不甘心，继续走，捉到一家活的，却爆满。满腔CS热血差点就当街宣泄了。众人LOW，往回，方老板冒出一句：我火了，明天一早坐车回武林门打CS去！ 

镜头五：
找棋牌房。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我们走廊，转弯，走廊，电梯上2楼，发现不对，回1楼，走廊，转弯，走廊，转弯，电梯上3楼，走廊，转弯，走廊，找到紧急楼梯，上四楼，贴着斜的墙前进，上几个台阶又下几个台阶，终于！！！还是走错了。
对于服务员的both态度and记忆，我们敬佩不已。 

镜头六：
终于熬到了2：45。前70分钟捷克虐土耳其，顺风顺水，无比轻松。后20分钟突变，第一脚擦着门柱进，第二脚切赫自己作孽，第三脚擦着横梁，土耳其计算机般的脚法和无法形容的韧性在最后爆发，而捷克继续多年的悲情。继续吧，悲啊悲啊也习惯了。 

镜头七：
空无一人的游乐园，造的还挺巴黎，恐龙模型稍微不搭调了些。娱乐设施简直荒废。我们要玩碰碰车，打电话，一人懒洋洋出现，给我们开碰碰车，开完，我们走，他下班。我们又开碰碰船、自行船，撞啊撞，7、8艘挤一块，成自行航母了。接着创造力爆发，开发出深水炸弹（即装满水的瓶子），砸来砸去，水花四溅，不亦乐乎。 

镜头八：
烧烤，该怎么样怎么样。一插曲是某狼将酒精倒进了烤炉，于是立刻白的绿的红的都成了黑的，竹签也成了炭。结尾时，以碗干酒，豪气不下武松，可惜没虎打。翻着傍水的栏杆回去，一失足即落，这么多人这么多酒，居然无一上演好戏，奇怪也哉。 

镜头九：
那晚，从7点多到2点多只靠一项活动，点播浙江台的“我爱记歌词”。从20集开始看了9集，不满足，再往回翻。后来，我们记得每一个环节的主持词，熟悉每一个领唱，了解每种玩法，还跟着唱了N首歌。中间，老沈拼酒归来，嗓门大了几级，趴床上做俯卧撑，在电视机前练扣篮，出门撞门，一边打牌一边说，“我为什么不能打牌？？！！”后又有一小胖，冲进房间，说，“我醉了，我醉了，我要酒后**！！”遭正沉浸在极度恶俗歌曲中的众人鄙夷。 

堕落之累，甚于高考。
高中最后一课已毕，从此散去，各奔前程。
那一次次篮球，一次次拳皇，一次次理综，一次次各式各样的变态事件，散去。它们无法决定我们日后的轨迹，却给这段时间刻上烙印，永驻心中。
江哥给我们看木心的话，“还未分别，已在心中写信”。那分别之时，心中该如何呢？
那些细节，或许明天就忘了。堆这几个镜头，将来想起，怕也是按自己那时的意愿重构的画面了，文字留不住什么，记忆也从不是真实。余华说记忆像打往过去的电话，多美的比喻，却可知那一切过去，都只在当时存在，回忆和捏造的区别，修辞而已。
于是，我只能这样想了：
高三（6），存在过。

今日购书，一眼未瞥教辅，好不爽快。
如下：
《即兴判断》、《温莎墓园日记》，木心，广西师范出。以我深为折服的文字赠新加坡二友。
《理想国》英文版，柏拉图，外研社出。目的，文学性大于哲学性，语言性大于思想性。
《偶像的黄昏》（华东师大）、《快乐的科学》（漓江出版社），尼采。以前大言不惭引用尼采、感慨尼采，从未读原著，肤浅不堪。于是，从今天开始。
《希腊人》，[英]基托，上海世纪出版社世纪文库系列。曾听说“除了希腊人，一切民族都是畸形的小孩。”颇以为然，故买之。
《浮士德》，歌德，上海译文。歌德不是一般的人，甚至不是一般的伟人。
《人往低处走——<老子>天下第一》，李零，三联书店。封面漂亮，标题噱头，触中我的要害。
《弗里德曼的生活经济学》，[美]弗里德曼，中信出版社。以生活为名的经济学不可胜数，由生活出发利落地切入理论的，我是第一次找到。经济学，经世济人之学，利益最大化之学也，早上路为妙。
《微积分》（第8版），[美]Howard Anton等著，高等教育出版社。全英，从导数讲到微分中值定理就用了250页，进度应该缓的很，充满自学提示和习题。宣称是霸占美国市场的标准微积分教材，姑且试试吧。抑或，仅收些数学词汇以备后用。